【台灣超人專訪 1】五月天 3D 電影幕後推手!傻瓜導演曲全立:做就對了,生命不會等一下

by 郁子

(《美力台灣 3D》、《台灣超人》導演曲全立。圖片來源:「美力台灣 Formosa」facebook 粉絲專頁)
2011 年,台灣樂團五月天推出華人第一部 3D 演唱會電影《五月天追夢 3DNA》,長達 96 分鐘的電影,從戲劇演出到現場演唱會,全以 3D 攝影機耗時費工拍攝。當舞台煙花劃破黑暗,無數紙片如白雪漫天紛飛,宛如伸出手就能真實觸碰⋯⋯,從 3D 眼鏡看出去的世界,近在咫尺而栩栩如生;當時負責 3D 技術的攝影統籌,就是被媒體稱為「3D 狂人」的台灣導演──曲全立。

2007 年,曲全立到國外考察,無意間接觸到 3D 拍攝,從此便深深為其著迷。2008 年,他不惜成本添購專業器材,土法煉鋼研究 3D 拍攝;連吃了 3 個月的暈車藥,只為拍出不讓人頭暈的觀影效果。2017 年發起《美力台灣 3D 行動車偏鄉巡演計畫》後,曲全立再度投入新作──《台灣超人》系列公益紀錄片,希望透過美力台灣 3D 行動電影車,將 100 位台灣超人的故事送到偏鄉,為更多孩童勾勒夢想輪廓。

台灣超人是誰?他們有哪些超能力?踏進美力台灣的團隊工作室,身著丈青立領中山裝、蓄著小撮山羊鬍的曲導,溫柔與我們談起他心目中的「台灣超人」;以及那份攸關愛與善良,如夢想、勇氣、堅持這類抽象而難以名狀,卻強大到能影響生命、乃至整個世界的正能量。

(口足畫家楊恩典贈送曲全立的畫作。攝影:郁子)
台灣超人:超越自己,用愛回饋社會
台灣超人是一群『超越自己』的人。」曲全立說。所謂超越自己,不只突破生命困境,台灣超人們甚至願意讓愛超越個人,用自身不完美成就他人完美,積極為更多人帶來溫暖希望。像是身障發明家劉大潭,即便腰部以下完全癱瘓,仍以「關懷」為宗旨創業,用創新發明幫助更多社會弱勢族群。又比如口足畫家楊恩典,天生沒有雙手,卻能夠以腳代手穿衣、洗澡、吃飯、寫字,處理生活大小事,甚至用腳趾夾起筆作畫。

拍完楊恩典的故事時,她現場為我們作了一幅畫。」曲全立指著小圓木盤上,兩隻活靈活現、悠然昂首的白鶴,和一旁優美藝術的落款,「你看那畫工筆觸多精細!我在桌子上用手畫都畫不出來。」他由衷讚嘆。

100 位台灣超人、每集 12 分鐘的故事,身障者的比例其實只佔約 60%。在曲全立眼中,台灣超人的共同點,從來不是身心障礙──無論是曾遭火吻嚴重燒傷,仍堅強陪伴傷友走出陰霾的陳美麗;身為小兒麻痺患者,卻不懼苦難投入偏鄉宅醫療的林易超;克服咽喉癌,無懼向前跑的極地馬拉松運動員陳彥博⋯⋯,他們曾遇到各種困境,卻沒讓挫折成為逐夢的終點;不只超越自己,更透過行動回饋社會,以自身經歷為更多人帶來溫暖勇氣。

拍攝過程中,我總會問這些台灣超人──『遇到挫折,你怎麼面對處理?』」曲全立指出,每個人都是來自不同背景、獨一無二的個體;但只要人生持續向前,必然會遇到各種困難挑戰。100 個「堅持」的故事、100 種不放棄的理由,台灣超人記錄的不是悲情,而是生命的堅韌;曲全立希望藉由影像,將他們面對困境的態度,化為激勵人心的信念,伴更多人找到超越自己的力量。

(曲全立導演預計拍攝 100 位台灣超人的故事。攝影:郁子)
生命的「瘤」與「留」:半盲半聾的第二人生
美力台灣團隊工作室的牆上,貼著一個個台灣超人的介紹;曲全立至今已經拍攝 20 多位,隨手一指,都能與我們細細分享這些人的生命故事。但實際上,曲全立本身,也是一位名符其實的台灣超人

出身於多雨潮濕的基隆,童年母親修補漁網的身影,空氣中翻炒魚鬆的香氣,還有父親坐在輪椅上靜靜看海的神情,成了歲月帶不走的回憶。由於罹患肌肉萎縮症 (俗稱「漸凍症」),曲全立的父親在他 3 歲時便離開人世,父子倆連一張合照也沒能留下。對於父愛,曲全立一直心存嚮往;可等他真的結婚生子,命運卻開了最殘忍的玩笑: 35 歲那年,曲全立被確診腦瘤;若不動刀治療,剩下時間不到半年──這回,他可能也成為提前缺席的父親。

開腦手術風險極高,曲全立事前寫好遺書,與妻小拍好可能成為遺照的全家福,熬過長達 36 小時的手術,終於保住性命。但除去腫瘤,後腦杓多出一條蜈蚣般長而扭曲的傷疤,身體機能也不再健全。「我的左耳全聾,右耳聽力只剩 30%,左眼也失去正常視力。」曲全立補充,手術後遺症也讓他的臉輕微中風,顏面神經、吞嚥神經、平衡能力嚴重受損,「我的嘴巴是歪的,笑起來很不協調。」。

在《這世界需要傻瓜》一書中,曲全立曾提到,當時他無法控制臉部肌肉,頭歪向一側,還不停流著口水,旁人看到不免指指點點,心裡確實很受傷。可與此同時,他也深深感謝上蒼,讓他擁有這寶貴的第二人生。「開刀沒有改變我入行時的熱情衝勁,反而加深了『做』的信念。」去掉代表疾病的「疒」字邊,曲全立從「瘤」的困境,悟出「留」的真諦──死亡是長眠,每天醒來都如獲新生,若今天就是人生最後,他想為孩子留下什麼?

答案,或許不僅是一紙遺書、幾張照片。

(孩子觀看漸凍症患者端育的生命故事。圖片來源:「美力台灣 Formosa」facebook 粉絲專頁)
拿著小金人走回偏鄉,這世界需要傻瓜
做,就對了!」走過生死關頭,這句話成了曲全立的座右銘。拖著半盲半聾的身子,曲全立在 2009 年,完成全台灣第一部 3D 真人實拍電影《小丑魚》;為了傳遞劇中逆境成長的勇氣,當時除了邀請弱勢團體觀影,他們一行人還扛著沉重的 3D 播映設備,跋山涉水到偏鄉學校進行播映。

2013 年,曲全立以《3D Taiwan》獲得世界 3D 大獎肯定,成功站上影像人的殿堂好萊塢。本來他大可順勢利用名氣,接拍商業電影賺錢;可想起偏鄉孩子們因《小丑魚》 3D 電影綻放的驚奇笑容,他毅然決然變賣房產、耗盡積蓄,打造全台首部 3D 行動電影車,到各縣市的偏鄉學校播放《美力台灣 3D》紀錄片。這一上路,就走了 10 多年。

不計利弊得失,為孩子的夢想與教育持續前行;別人勸曲全立不要「頭殼壞去」、淨做傻事,他總笑稱,自己就是頭部動過刀的傻瓜。2020 年,曲全立認識了漸凍症患者端育。雖然全身無法動彈,但透過眼動科技,端育學會以眼球控制游標,操作影像處理、繪圖軟體,更為美力台灣 10 周年海報設計標準字。採訪影片中,端育移動眼球,一字一字緩緩打出這句話。

同學朋友能做到的事,絕大多數我都放棄了。所以我能做的事情我不會放棄。

正是這樣一句話,激勵了當時的曲全立──還能選擇是否放棄,或許都還是幸福的。「和端育相處的短短 2 小時,徹底改變了我接下來的 10 年,《台灣超人》的拍攝企畫也是由此而起。」好不容易延續下去的生命,曲全立想將這些感動振奮的故事記錄下來,帶給更多人逆境向上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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