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ckstarter 記者調查報導出爐:橫奪上億資金的 Zano 徒留一場空,我們還能相信群眾集資嗎?

Lee Hsin 觀點 2016/02/14 出貨延遲 | ZANO | 無人機 | Kickstarter | 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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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ckstarter 集得大約台幣 1.1 億,打破歐洲產品在該平台集資金額紀錄的無人機 Zano,宣稱具有自動回歸、倒數自拍、GPS 定位、手勢操控等功能引起廣大迴響,卻在一年內傳出破產消息,不只資金燒光還欠下將近新台幣 4600 萬的債務。〈前情提要:集資上百萬的 Zano 無人機公司倒閉?Kickstarter 將深入調查


在 Zano 結束後,關注群眾集資的人們可能會產生這樣的質疑:Zano 就是場嘴上說說的詐騙?領導團隊是失職、無知或無能,亦或三者兼具?又或許,他們也是使出不擇手段的供應商、心懷不軌的員工或駭客行為下的受害者?這個如此劃時代、如此浩大的專案失敗,會不會衝擊群眾集資的未來?我們能再相信群眾集資嗎?而群眾集資平台 Kickstarter 也不例外。〈延伸閱讀: 迷你航拍機 ZANO 群眾募資 8,000 萬胎死腹中,贊助者怒:騙局一場!


Kickstarter 雇用了獨立記者 Mark Harris 還原事件始末,Mark Harris 在親訪相關當事人並爬梳文件後,將過程寫成一篇宛如偵察故事般的調查報導, 並著重在「錢到哪兒去了?」以及「未來專案發起者能從本次事件學到的一課」兩個面向。雖然有讓 Kickstarter 事先過目,但依據先前的承諾,Kickstarter 不得針對報導內容進行刪減或修改。


Mark Harris 在報導總結時,針對篇幅向讀者致歉。由於任何一篇雜誌或報紙,不可能容納所有篇幅及細節,但 Zano 的支持者有權獲知完整始末。他盡可能維持調查報導的可讀性及趣味性,也讓螺旋槳質料、公司內部貸款的相關細節不要太過乏味,並替報導做了摘要及部分重點整理:


  • Zano 由 Torquing 公司發起,專案發起人 Ivan Reedman 之前營運許多種業務,從 IT 顧問、高爾夫巡迴賽主辦,到軟體開發均屬之。在這些公司生產的產品中唯一一樣得以在市場存活的,只有控制貸架機起降的無線裝置。先前開發過作為軍事監控四軸飛行器的無人機,但並未達成客戶的要求,未進入生產。

  • 在 2014 年的春天,Ivan Reedman 獲得一筆 150,000 鎊的私人投資,為消費者開發手掌尺寸的無人機 Zano。 


  • 2014 年 11 月在 Kickstarter 上架的專案影片,顯然足以誤導贊助者,致使高估 Zano 現有的能力及準備就緒的程度。


  •  Zano 之所以沒能在2015 年的國際消費電子展(CES)展示飛行,便是因為它仍不足以進行表演。


  • Kickstarter 集資專案的大成功(超出目標金額 20 倍)為 Zano 團隊帶來了巨大壓力,迫使他們開發附加功能,也擴大了應付每份訂單的溝通及生產規模。


  • Torquing 領導團隊意識到他們給出過高但不必要的薪資,且把錢花在像是購車之類的多餘項目上,但其中並無持續浪費或是詐欺犯罪的跡象。


  • 從 Torquing 在 Kickstarter 專頁的承諾字句來看,對於開發、製造、交付一架智慧的自動無人機給消費者,他們並沒有嚴正看待並積極執行。隨著野心勃勃的死線及標準到來,看似有企圖心的員工不代表團隊就會成功。


  • Torquing 領導團隊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在尚未證明生產架構,甚至做出機能完好的原型之前,便貿然進入生產。


  • 整體而言,專案發起者與贊助者的對話算是規律且貼近實情,然而,針對公司自身待解決的問題,他們的回答仍顯得不完整、過度自信,且反映出自覺的缺乏。

  • 財務壓力使得製造團隊在明知尚未準備就緒的情況下,將 Zano 配送給預購客戶,意圖獲得額外獲利。


  • Ivan Reedman 的辭職,是導致 Torquing 領導團隊決定進入清算程序的直接原因,但公司的營運其實也早已是強弩之末,已有超過 1,000,000 鎊的資金缺口。清算程序以專業方式進行,但從中不太可能會有退款給贊助者,如果有也只是小額。 


  • 我個人並不相信製造者如原先集資專頁所言,擁有足以交出 Zano 的科技及商業技術。


  • Kickstarter 以及其他群眾集資平台,碰到涉及複雜硬體、可能產生大量溢額或資金的專案,應當重新考慮受理的程序。並且建立更好的機制,在較疲弱的專案開始集資前就辨識出來,並搭配新的程序,提供初心者專案監督、支持及專家建議。


「3,500,000 鎊的資金不可能、也不應該就這樣憑空消失。」

「底下是我在短時間內,透過公開及私人消息而盡可能拼湊出的 Zano 及 Torquing 團隊原貌。有些資料雖非第一手資料,但我受惠於許多主動聯繫我的 Kickstarter 贊助者與報導過 Zano 的記者,在此特別感謝 BBC 的 Rory Cellan-Jones 以及 Ars Technica 的 NCyrus Farivar。」


Mark Harris 從發起人 Ivan Reedman 的生平、過往的合作經驗、Zano 的研發團隊、生產線發生的細節及眾怒緣由到清算程序,最後通盤檢討問題發生的根源及群眾集資往後可行之道,寫成了以下的調查報導:


同出於 Ivan Reedman 之手:Zano 的前世 AV Sparrow

Ivan Reedman 冷靜、談話溫和且健談,從言談中不難看出他對 Zano 專案的熱情,以及他真的堅信他的無人機真能如同保證所說,在幾天或幾週完成出貨。在訪談中,他回答了大部分的問題,而在後續的信件往來中也毫不推辭,然而,在被問到財務、管理以及法律問題時,卻顯得逃避推諉。

(Ivan Reedman (左)與 Reece Crowther (右) / Torquing Group)


Ivan Reedman 在 1975 年生於澳洲南部,父母是英國人。他說他從八歲就開始寫電腦程式、12 歲接觸組合語言,更在13 歲時為當地公司寫客製化軟體。隔年,他以 Torquing  這個父親想出來的文字遊戲為名稱,進行第一間公司的登記。大學讀完商法學院後,他將 Torquing  擴編為電腦修繕、網路、伺服器的 IT 顧問,一如新創圈慣有的現象,Reedman 並沒有正式的科技文憑。


2007 年,Ivan Reedman 搬到倫敦,並結識了未來的妻子 Anna Dietrich。2008 年,他們共同營運 Torquing 科技有限公司(TTL),一樣著重在 IT。2010 年,這對夫妻搬到了 Dietrich 的故鄉朋布洛克郡,TTL 善用小額資本的優勢,向威爾斯政府爭取到位於朋布洛克郡科學科技園區御貨港的 BIC (Bridge Innovation Centre)辦公空間。

 (朋布洛克郡科學科技園區的The Bridge Innovation Centre / Mark Harris)


隔年,透過威爾斯政府的居中牽線,Ivan Reedman 接觸了 BCB 國際,卡地夫一間海軍、法律執行及軍事器材的製造商,成了他事業的轉捩點。過去幾年在 BCB 擔任機器人專案經理的 Barry Davies,服役於英國特種部隊 SAS 的士官長。「2011 年,我們想要擴張現在的工業,而無人機似乎是個不錯的方向。」Davies 表示,「當威爾斯政府為我們引薦 Ivan,我要求他做一個自動駕駛的模型。」


「那是個從天而降的機會,我根本沒試過這個,但我確定我會得到它。」Ivan Reedman 回憶道。他向 BCB 提案,結合紅外線及聲納技術,做出具感知並障礙閃躲能力的自動駕駛機,整個機器均由 Wi-Fi 控制。Davies 表示,「我們大吃一驚,覺得這實在太酷了!你確定要做這個?」在得到「沒問題!這會在一年內完成。」的允諾後,這事便敲定了。


簽完約後,TTL 搬到 BIC 大一點的「發展單位」開發無人機,並命名為 AV Sparrow。同年九月,Ivan Reedman 成立了兩家新公司,Torquing 機器人有限公司(TRL)以及控制公司 Torquing 集團(TGL)。(註:還有另一家公司名為 Torquing 環境有限公司,但它的壽命不長,也沒有出現在這次的事件。)


錢下來後,Ivan Reedman 僱用了幾名員工,並開始多角化經營。Anna 的兄弟 Thomas 也以設計師的身分加入公司,並投資了 60,000 鎊,最後在 2015 年成為 TGL 的領導人。


在 2012 年年初,當地新聞報導 Torquing 是一家做一堆事的公司,舉凡會計軟體、組裝線的監控科技、礦物探勘、監控機器人,以及給學校的小型機器人,都是他們的營運項目。縱然他宣稱國防部的專案成果「如預期般理想」,我卻找不到,Ivan Reedman 也沒有提供任何這些產品在市場生存的證據。該報導亦指出,Reedman 夫妻在 2012 年約有 30 至 40 0,000英鎊的總收入,但他們拓展了雜七雜八的業務,理論上不會賺這麼多錢。


根據英國專司公司登記的政府單位公司註冊處的文件,Torquing 公司該年損益合計起來不過幾萬鎊。


同年 1 月,TGL 贏得了由 Western Mail 主辦的當地商業加速器比賽,得以獲得 MSS 集團執行長 Bill Mayne 作為導師。Mayne 表示,「他們提到的東西,我想不到可以運用在商業上。而且其實看不出來他們用現有的素材做了什麼,跟他們談過後,唯一清楚的一件事是,他們都很樂觀。」Western Mail  的商業編輯 Sion Barry 補充,「他們奇怪的地方在於,他們完全不想要任何協助,甚至不要 25,000 英鎊的廣告獎金。」


Davies 表示,直至 2013 年年底,BCB 開始失去耐心,Torquing 說好的 AV Sparrow 原型根本完全失控。「它非常不可靠,最後,我只好把它轉用於一般自動駕駛,這樣至少還能飛。」Barry Davies 又補充道,「他們試圖嘗試,但就是飛不好。根本就無法控制它,它還會亂彈,完全就是照它想要的方式在移動。」

另一個問題便是 Wi-Fi 訊號。根據 Davies 的說法,即便訊號很強,還是一直出現干擾讓系統斷線,然後就不能用了。

「他不斷說著『快好了!快好了!』讓我們滿懷希望,但三年中卻不斷讓我們落空。」事實就是事實,Davies 表示,「我們試著量產那台無人機,大概做了 10 台結果沒一台能用。他們不動就是不動。這個計劃唯一帶給我們的貢獻,就是作為以後找人完成我們最初目標的依據。我們自此回歸原本,最後做出了相當不錯的無人機。」


Davies 估算 BCB 花在 Torquing 幾十萬英鎊,卻只拿到一項不可靠的障礙閃避聲納的專利權共有。「我們很失望,錢的數量還好,重點是時間的浪費。我們錯失了領先的機會,失去了利基。」


然而,Ivan Reedman 仍不打算放棄他耕耘了三年的事業,縱使他宣稱 Zano 用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技術。在 2014 年 1 月 舉辦在科學園區網路創新大會 Innov8 的會場上,他拿著 AV Sparrow 驕傲揭示了他的計劃,他要融合製作 Sparrow 的經驗,變成更性感的東西,「我們即將跨足消費者市場。在接下來的一年內,你們會看到全新的產品,完全出自這裡的科學園區。它將是你看過最酷炫的事物,我們即將販售幾十萬台的無人機!」於是,Zano 就此誕生。

開發、生產團隊就位

依據 Kickstarter 集資頁面的敘述,Ivan Reedman 早在 2013 年 10 月就完成 Zano 的初版開發模板,並於隔年 3 月前做出微型的印刷電路板(PCB),而專案便是為下一步的開發籌備資金。


除了透過群眾集資籌資,Ivan Reedman 也在園區附近尋找合作對象。最後與 Phil Busby 子公司 Mackenzie 合作支架;Intelligent Trucking Solutions 與 Velocity Drive 分別提供商用拖車及貨車的自動起降系統,減低產品運送時導致的損壞。產品部分,Torquing 集團為系統設計並建立電子控制平台,Velocity Drive 在去年夏天在澳洲市場發表了這套系統。


在此同時,聽完產品簡報後, Phil Busby 公司決定另外投資 75,000 鎊,並由兩位負責人於 2014 年 3 月參與 TRL 與 TGL 的領導團隊,而另一位澳洲人 Reece Crowther 也投資了 75,000 鎊,並於 2015 年 1 月加入 TGL。Crowther 以及 Phil Busby 的負責人均未回應本報告的訪談要求,而有些朋布洛克郡郡議會的人則認為 Crowther 在 Torquing 垮台後便回到澳洲,但我無法查證這一點。


錢與團隊就緒後,Ivan Reedman 在 5 月花了 500 鎊,自供應商 HPC Wales 購入超級電腦,用來操作後台並加工客戶的影片,而無人機的開發模板則會在 6 月前完成。


Torquing 斥資 25,000 鎊,訂購 10 台 Zano 模版用來測試飛行、障礙閃避系統以及拍攝功能,貨於 9 月送達,然而就生產組件而言,這筆費用顯然太過於昂貴。「為了一台給消費者的無人機,我們需要盡可能壓低成本。」Ivan Reedman 解釋,「但唯一的做法,就是在體積妥協。」


再來是進入大量製造,Ivan Reedman 希望生產團隊可以在地化,因而找上合作夥伴電子製造商 Camtronics Vale,「他們超級興奮,從第一天就已經準備好了。他們資助很特別的機器,全力配合我們的專案。」Reedman 說道。Camtronics Vale 拒絕了我的採訪,因此無法從而得到進一步消息。


生產也就位後,下一步便是製造需求。若能在 CES 會場曝光,雖然會花上一筆(Ivan Reedman 估計需要花到 50,000 鎊),但絕對能讓 Zano 站上世界舞台。此時,團隊裡有個人便提議群眾集資,選用 Kickstarter 作為行銷及增加關注的平台。開發 Zano 的同時,Crowther 與團隊成員則把集資頁面與宣傳影片放上,負責行銷(影片主要出現的是 Crowther),然後趁著朋布洛克郡創新週人潮,搶在 2014 年 11 月 24 日上架專案。


聖誕節不久後,Zano 團隊前往美國參加國際消費電子展(CES),雖然當時還沒辦法在展場上試飛 Zano,但 Crowther 靠著他的簡報技巧,仍獲 Engadget 選為展場內最佳機器人。Engadget 總編輯 Chief Michael 說明評選的依據是產品的創新、設計、市場潛力以及機能性,產品本身的性能、運作是否正常並非首要考量。然而,贊助者並未意識到這其中微妙的差異,將 Engadget 的評價視作另一種形式的認可。


幾日後,2015 年 1 月 8 日專案募資結束,Zano 成了歐洲史上在 Kickstarter 集資最多的專案,共從 12,075 位贊助者手中募得 2,330,000 多英鎊,每位贊助者均選擇了附有 Zano 作為回饋品、將於同年 6 月出貨的回饋方案。Torquing 團隊得開始忙了。

生產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2014 年 12 月初,專案發起者提前給了自己一份聖誕禮物:為 Torquing 領導團隊的每位成員加薪至 50,000 鎊。2015 年 1 月月底,扣除給 Kickstarter 的費用以及付款的手續費,將近 2,100,000 鎊的贊助金額就直接匯入 Torquing 的帳戶,其中 Kickstarter 未提供任何關於出貨及生產的指導與建議,Torquing 也不認為需要。領導團隊不久後決定從 TRL 及 TTL 調出 17,700 鎊的資金,與 Crowther 與 the Busbys 的投資及衡零碎金額組成生產資金。


除了群眾集資,Torquing 又另外加開網站訂購,訂購及預購又可分別賺入約 50,000 鎊及 570,000 鎊,但提取這一筆款項有條件:由於大部分透過Paypal 付款,根據其公開規定,預購若未能在指定日期後的 20 日內運送,將扣留支付款項,運送後還得另外申請才能提取。


這意謂著 Torquing 必須趕上當初訂好的 6 月死線,才能順利取款。沒有人預料到 Zano 會這麼搶手,出貨量倍增對公司而言超越了甜蜜的負擔,而成為棘手的麻煩。Ivan Reedman 對技術有信心,但也意識到擴大生產規模的必要,如果財務狀況足以讓公司建立自己的廠房,長遠來看將比依賴 Camtronics 省成本。


於是他們找上了威爾斯政府,「當時這正是我們最需要的,Torquing 發跡於小型團隊,卻在國際群眾集資平台獲得前所未有的成功,這將為當地帶來近 200 份工作職位。」朋布洛克郡郡議會(PGC)發展部部長 Steven Jones 非常支持,要求公司提出完整的商業及行銷模式後,本無此預算規劃的 PGC 預計自其他款項調用 1,600,000 鎊的資金。


然而,由於完成時間需耗時一年至一年半,Ivan Reedman 後來決定回歸原先方案與 Camtronics 合作,威爾斯政府也同意他們隨時可以回頭尋求協助。自四月的會面起,Steven Jones 再未見過 Torquing 團隊,事後來看,PGC 避開了一顆燙手山芋。然而,一切看似資源充足的新型團隊,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招致往後災難般的失敗?

從天而降的成功,導致團隊的過度自信

根據園區內附近一間生產水母膠原蛋白的公司 Rhys Norbury 主管所見,「我們之所以會知道 Torquing 是一家很酷炫的大公司、有充沛的資金,是他們停在外頭的 BMW 公司車。」另一間公司 Kestrel International Circuits 的主管表示看見其中兩位負責人開著 BMW M4 及 M6 上路。


在人事上,Torquing 雇用共計 28 位的軟體、韌體及硬體工程師,還有行政人員、行銷團隊和網站開發人員,然而根據清算文件的記載,公司於申請清算的 11 月中員工人數卻只有 16 人,Ivan Reedman 表示月初裁掉了一些人。


雖然這些員工不願具名受訪,但有幾位員工願意以匿名方式提供工作實況:「直至最後幾週,大家都很相信 Ivan Reedman,我們犧牲假日加班卻沒要求加班費,我們把它成一場冒險,一切的辛苦終將會有值得的回報。」


「在團隊裡我與一群熱情又厲害的夥伴共事,因為知道有 12,000 人在等著我們的產品,以及站上世界舞台的夢想,促使大家加班到晚上快十點,甚至假日也沒缺席。」不久好消息紛紛傳出,零件一一到貨且測試正常,由 500 多個零件組成的樣本模型將於三月底完成。


然而,在員工眼裡,動員耗大的專案卻有些令人匪疑所思的地方。有位員工表示,在測試無人機的飛行狀況時,Ivan Reedman 總是緊閉辦公室的大門,因此他無法確定當時機身飛得好不好,或者飛不飛得起來。


隨著死線逼近,為了趕貨給預購者與 Kickstarter 的贊助者,團隊做下一個重大決定:省略量產的前置作業,不製作樣本模型,直接進入生產。Ivan Reedman 一開始很反對這個決策,認為不該在產品還沒就緒就趕著量產,然而他也知道團隊這麼做是為了趕上六月的死線。


有位得以參與重大決策的工程師表示,工作的時程及規範幾乎全由 Ivan Reedman 一人制訂,材料、原型、生產的帳單也都是他在批准,其他人好像沒什麼在催他。另一位開發者則認為工作氣氛過於樂觀,「團隊根本視『風險』為無物,在 Kickstarter 專案成功時已經是他們的巔峰,之後就開始走下坡。」員工還寧願上司盯他們緊一點,也不願看到他們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


錯估情勢,導致突發狀況連連

由於加上讀取 micro SD 卡、追踨定位、開發 APP 介面等功能,都必須花上很多時間不斷調整工程及規格,事實上,團隊要趕在期限內完成本來就相當困難。隨著死線接近,開始狀況連連。


五月底 Crowther 宣佈部分質材到貨遲延;新增質材後,機身的重量變得比預想來得重;原先規格的螺旋槳只能飛幾分鐘,離宣稱的 15 分鐘還好大一段距離。換顆大一點的電池可以讓機身飛久一點,Ivan Reedman 便有打算將 750 毫安的電池換成 1000 或 1100 毫安。然而,一份比較無人機電池的外部評論發現,縱然是 1000 毫安且為無人機設計的電池,仍會重上 30 公克,若沒有相關配套設計不可能派得上用場。


Ivan Reedman 後來決定退回原規格螺旋槳,換上大一點的尺寸。然而,根據中國製造商的說明,在沒有瑕疵的情況下,不提供退貨服務,於是,公司便多花了一筆錢在不會裝上機身的零件。然而,新螺旋槳並沒有解決問題,由於尺寸過大,機身在生產過程中容易彼此碰撞,更慘的是,螺旋槳只要一動到就會彎掉,在生產只要稍微動到便會出大問題。

(圖:Zano 兩套規格的螺旋槳/Mark Harris)


最後,Ivan Reedman 決定重塑機身的質材減輕重量,如此一來便無毋使用較大的螺旋槳。然而飛機仍飛不了超過五分鐘,最後才發現,第一批送來的螺旋槳能飛的高度,比他的產品原型低了 15 %。他最後承認,符合規格的螺旋槳,從頭至尾都沒有進到廠房過。


六月死線已過,6 月 19 日,Ivan Reedman 宣佈供系統運作的超級電腦,就差連上 1 秒 1 G 的高速光纖便開發完成,產品經過測試後便可於六月底出貨。22 日,他宣佈無人機已經過基本的規格測試,加上 Crowther 有信心八月底能出第一批的 2000 架無人機,剩下的 Kickstarter 回饋品最遲能在九月初出貨。


整個夏季,團隊面臨了來自贊助者的質疑,慢慢轉為嚴厲的批評。「我不知道人類可以這麼惡毒。」一開始 Ivan Reedman 試著忽略,但到八月他開始出現胸痛、失眠症狀,醫生告訴他是壓力過大所致,要他好好休息。


火上加油的社群經營

一些徵兆顯示,Torquing 已經開始出現財務問題,八月底,公司減少每人的分紅至 12,500 鎊;九月時,負責規格測試的 Stuart Reedman(Ivan Reedman 的兄弟)被告知公司因為金流問題,下一批發票將於下個月核銷(事實上沒有)。在極需每一分錢的情況下,他們決定先出貨給預購者,提取 Paypal 的款項。


第一批 600 架無人機於 9 月 24 日出貨,配送到預購者手中,因而激怒了 Kickstarter 的贊助者,有一些贊助者親自上門要求取貨,Craig Holloway 和 Doug Conran 便是其一。公司在簡單的導覽之後,最後發給他們一台無人機,但機身要等到 App 完備了以後才能啟用。


在 App 推出後幾日內,Torquing 又再度因為品質問題被罵翻。10 月 13 日,Ivan Reedman 在 Kickstarter 專頁上的進度更新,把事情變得更加白熱化。他將問題歸究於紅外線過於靈敏、製造過程的瑕疵、螺旋槳震動,甚至是客戶自己的智慧型手機,最後決定提供校正軟體供客戶在家修正。然而,隔一天又宣稱公司遇到網路問題,導致超級電腦當機、無人機擱置,還讓 Torquing 的官方論壇斷線;不久後伺服器連上後,公司仍決定關閉論壇,又招致更嚴厲的批評。


雖然出貨給預購者後為 TRL 爭取到資金,然而,下一步卻都又轉為退貨款項。幾天後,Phil Busby 召開了會議,說明團隊需要縮編,於是大約有 3 到 4 位員工遭到裁員。11 月 10日,Ivan Reedman 宣佈正式辭去 TRL、TGL、TTL 的職位,「由於我的健康問題,我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還有,我認為團隊再也無法在同一條船上了,因此我無法再參與其中。」從公司文件當中,Ivan Reedman 未帶走一分一毫,便離開了公司。

 

「沒了 Ivan Reedman 等同沒了團隊,剩下的人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怎麼做。」11 月 13 日,剰餘成員決定收掉公司,並於 16 日找來清算人。Kickstarter 於 23 日發佈私人訊息給贊助者,禁止 Zano 專案發起人再上平台集資。


直至最後一刻,有些消費者仍以為總有一天能拿到他們的 Zano,期待落空的消費者,開始在網路大發雷霆,有些還直接找上門來。「有些人非常不友善,我甚至遭到髒話甚至死亡威脅,但那都過去了。當時我有接到警察的電話,說有人在公司門口進行示威活動。」Ivan Reedman 說道。


在 12 月 4 日開完債權人會議後,示威者才漸漸散去。Zano,玩完了。

(Torquing 在園區內停放的車輛以及透過窗戶所攝的蘋果產品/Mark Harris)


引發眾怒的宣傳影「騙」

許多贊助者認為,放上集資頁面的宣傳影片給了他們錯誤的印象,高估了 Zano 的商品價值,上段提到的 Doug Conran 和 Craig Holloway 兩位便是其中的受害者。他們在 2015 年收到 Zano 貨品(除此之外還有其他 600 位預購者,會在下面的篇幅說明。)早已等不及對照收到的貨品與當初拍的影片。



「影片是我選擇贊助的主因。」在安靜的酒吧中,Holloway 喝下一品脫的酒說道。這位前皇家空軍技師打算用這架無人機拍下妻子騎馬的英姿,如同影片中的登山車車手一樣。然而,他在打開 Zano 後嚇到了:「我在走廊試飛,但完全飛不起來。在打開障礙閃避模式後,它飛了幾公分高後就又降落了。」


想說在室內可能會不靈,Holloway 移動到花園。「我到戶外後關閉障礙模式,它開始飛了起來。但完全不受控,有次它亂飛的時候,我抓住機身螺旋槳才停下來。


Conran 也有類似的經驗,「我拆封後在室內試飛,我想很多人應該都試過,但它狀況糟透了,飛了一下就撞上牆壁。於是我拿到附近的公園再試一次,大概過 10 到 15 秒它起飛,就只做自己的事,開始在人行道蛇行。基本上它就是糟透了,影片品質也爛到不行。」


宣傳影片以及幾個月後實際拍出的畫面落差,團隊怎麼解釋?Ivan Reedman 做出了下列說明:「它就像是其他產品宣傳影片一樣,你不可能一鏡到底。你需要 10 到15 顆鏡頭才能抓到最好的角度。在一般的商業影片,都會剪掉拍壞的鏡頭不是嗎?」


然而,種種跡象卻顯示,在影片拍攝當時,片中的 Zano 根本就還不能運轉。「它是很早期的原型,成果一定會不盡如預期。如同我強調的,維持定點的首次測試在 2014 年 10 月就做完了,而隔年 6、7 月的時候會全盤完成。」Ivan Reedman 表示。運作手勢控制及自動回歸功能的軟體,直至公司結束前也沒有完成,「我本來打算在規格測試及功能設定完結後,便開始寫自動回歸的程式;而手勢控制在 GPS 功能完成後,也在待辦清單裡等著實現。」

(Kickstarter 宣傳影片截圖/Torquing Group)


Ivan Reedman 確實相信(但顯示是誤信)影片裡出現的這些酷炫功能,會在出貨前完備。「我不認為這是誤導,集資平台本來就是為了讓產品升級而建置的。」對於在贊助者及園區內其他公司間流傳 Torquing 利用 CGI 技術或是其他無人機,甚至是自拍棒拍宣傳影片的諸種流言,Ivan Reedman 則全盤否認。「影片看到 Zano 在飛,那就是如假包換的 Zano。」


目前確定在影片中出現的其中一位角色,就不是 Torquing 的員工。BIC 的經理 David Thomas,Torquing 在園區的房東,便是在酒吧中與朋友暢飲用 Zano 拍照那一位。Thomas 的頂頭上司朋布洛克郡郡議會不讓我採訪他,但幫我轉告了我的提問及他的回答。

(Kickstarter 宣傳影片截圖/Torquing 團隊)


他在與妻子外出散步時收到邀請,拍攝時的確拍了好幾個鏡頭,但 Zano 的確是從他手中飛出,但他不確定「自拍照是不是無人機或其他相機所拍」,也承認「影片的確有許多誤導鏡頭」。更有趣的是,Thomas 的兒子 Sam 受雇於 Torquing 製作當時的宣傳影片以及後續的進度更新影片,然而他也無法看到任何 Zano 拍的毛片,當我問起 Thomas 是否這些毛片還在,得到的回答也只剩「嘗試聯絡中」。

(Kickstarter 宣傳影片截圖/Torquing Group)


影片中的一些鏡頭再再顯示出後製過的痕跡:攀岩的畫面看似是用追踨鏡頭補足;畫面中出現的倒轉畫面也有 Zano 慢下來的樣子;在越野手戴手套操作 Zano 的場景,光線與自然光比起來顯得過亮,明顯看得出消光效果。Zano 也從未展示過從起飛開始而拍的連續畫面,綜合上述跡象,影片極有可能是後製而成。然而,沒有全面調查,很難判斷影片中的哪些動作是當時原型能做到的效果。


縱然如此,拉到 Kickstarter 集資頁面,頁面中沒有任何字句提及影片的效果是供模擬或展演用,但根據 Kickstarter 2012 年更新的〈硬體與產品設計專案守則〉中明文禁止模擬及展演兩種手法:


「禁止模擬產品。專案不得模擬產品將來可能的樣子,展示行為僅限於研發當下能呈現的效果。」


「禁止展演產品。產品圖片只能是現存的模型。」


在專案集資期間,只有一個人點了 Zano 頁面最底下的「回報專案」按鈕。該按鈕讓任何使用者(不限於贊助者)在發現特定專案難以置信或可疑時能發動警示。Kickstarter 表示,回報會促使整合團隊的分析師發起評估。在本案自去年 10 月起,Kickstarter 在專案募資結束後共收到了 62 份回報,但基於公司的隱私權政策,無法揭露回報詳細資訊。

(「回報專案」按鈕位置/網頁截圖)


殘存的最後一口氣:清算程序

(TRL 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資產負債表/Mark Harris)


清算程序最重要的便是找出:錢究竟花到哪裡去了? Torquing 相關公司的資產負債表雖呈現出金錢的流向,但每一筆費用的細目,得從公司的核查帳戶才能得知。以下的表格是 Torquing 三家相關公司(TTL、TGL、TRL)這兩年來的花費與支出:

TTL、TGL.PNG(整理/Lee Hsin)


TRL 則算是與 Zano 較為相關的部分,存續期間至 2014 年 12 月至 2015 年 11 月,恰好是 Kickstarter 專案的期間:

TRL.PNG(圖/Lee Hsin 整理)


其中對於 18 萬多鎊的「一般費用」以及超過 22 萬的「專業費用」(此應屬大公司的規模)Reedman 卻無法說明清楚。

債權人清冊也能看出點眉目。TRL 從 Philip Busby 的一家公司貸款貸了 7,000 鎊、從 Crowther 控制的一間公司貸了 6,000 鎊。 Busby 旗下兩間公司又分別擁有 40,000鎊及 62,400 鎊的債權,以及身為員工的 1,600 鎊。Ivan Reedman 對於這麼大筆債務,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完全沒意識到這些數量,以前從來沒付過這些服務。」


還有一些剩下的有用資產,Camtronics 廠房裡剩的一些存貨大概 1000,000 鎊左右。縱使 Camtronics 宣稱這些組件屬於他們,用來清償未支付的款項以及為了買設備製造 Zano 而造成的損失,Paypal 內也還有一筆 200,000 的費用,雖然因為退貨的要求,數量持續減少中。

清算人 Gary Stones 試著透過法律程序,讓債權人的債務盡量得被清償。預計將變賣 Torquing 的專利權、實驗室設備以及辦公室設備所得的剩餘費用,在先支付尚未繳清的稅及社會保險費後,多的才會拿來付給交易的債權人。然而,由於 Kickstarter 贊助者並非買賣關係的當事人,因而無法享有債權人的權利。Kickstarter 自己也說了,他們「不是商店」。


最後,清算的結果,Torquing 負債大於資產,留下了 1,262,608 英鎊的債務。縱使 Reedman 把所有的贊助回饋品及預購品全數寄出,在沒有人要求任何退款的情況下,仍然負債了100 多萬鎊。


這一切到底為什麼會發生?

一切的起源:Torquing

在我訪問的許多人中,幾乎所有人都不認為 Zano 專案是場騙局。「如果這是預謀犯罪,他們大費周章買設備、雇用員工做什麼?我認為他們只是過於高估自身能力,招致這個結果。」座落於公司位址附近,指出公司員工每天開豪華車的 Kestrel 公司主管縱使對於 Torquing 花錢的方式有所質疑,但不認為是詐欺。

負責公司清算程序的 Gary Stones 認為這是因為公司在產品尚未就緒以前便趕著出貨,因而無法應付接踵而來的狀況。「如果團隊不急著趕上在 Kickstarter 宣稱的出貨死線,就不會把自己逼到這步田地。」Ivan Reedman 的兄弟,同樣受雇於 Torquing 的 Stuart Reedman,曾向公司建議先排除障礙後再讓產品進入生產程序,然而建議顯然未被採納。其實 Ivan Reedman 也有類似看法 ,「在產品還沒準備好以前便許下出貨的承諾,讓公司陷入嚴重的財務危機,以致無法適時重新設計或修復任何狀況。」

無論是 Ivan Reedman 或是核心團隊,顯然意外獲得的成功使得他們輕敵,錯估了情勢,揮霍得來相對容易的資金,錯估要做出劃時代、突破科技與既有技術無人機的困難度。Ivan Reedman 也失去了公司、聲譽,現在正在找工作;Zano 的投資人將血本無歸。


「私底下,Ivan 是個好朋友,與其生氣我更想慰問他現在的情形。但思及 Kickstarter 及投資於 Zano 的所有人,他實在不該這樣。」 2013 年曾與合作製造 Sparraw 的 Barry Davies,發表了上述看法。

事情還沒完結,除了清算程序,Torquing 還必須面臨朋布洛克郡的經濟犯罪調查。在 2015 年 10 月,第一批 Zano 出貨時,PCC 的貿易標準便開啟了調查,至今他們已收到超過 250 份來自世界各地的投訴,控訴無人機與 Kickstarter 頁面以及宣傳影片存在明顯落差。雖然 Kickstarter 贊助者可能無法被視為債權人,但依據英國的貿易法規,他們被看成是債權人。犯罪調查希望能在今年(2016 年)四月前終結。

曾在 CES 展場上與 Torquing 公司碰頭,同樣以無人機為產品並在 Indiegogo 募集資金的 Extreme Fliers 也曾質疑過 Zano 的技術。公司倫敦地區執行長 Vernon Kerswell 顯然不認為 Zano 事件是錯估情勢所致,「一開始我就知道它是場騙局,如果錢好好運用的話根本不會花光,300 多萬鎊的資金不僅足以讓我們的 Micro Drone 3.0 成形,還能為將來發展打下基礎。」


壯大它的平台:Kickstarter

(Kickstarter 宣傳頁面截圖/Torquing 團隊)

除了 Torquing 本身,承載這次專案的群眾集資平台從 Zano 的垮台能學到什麼?不可免地,本事件的論戰中絕大部分著重在平台所扮演的角色。


在 2015 的聖誕節前,我採訪了 Kickstarter 的共同創辦人及執行長 Yancey Strickler,當他收到贊助者的來信時他十分驚訝,有人認為 Kickstarter 會要求簡單的模板並進行測試。他則澄清:無論專案成功或失敗,Kickstarter 都會收取 5% 的集資金額,但並不參與其中。


「本次事件 Kickstarter 當然也受到了波及,我們賭上了聲譽!群眾之所以願意上來集資,是因為我們管理好這個平台,Zano 事件發生後,將影響大家看待之後平台上的專案。 」Strickler 憤慨道。在 Kickstarter,「預購」一詞是大忌,Kickstarter 是讓贊助者評估是否贊助的平台。「設計類與科技類的集資 ,是平台成功率最低的專案。這套系統讓贊助者在評估的過程中發現一些問題,然後找上我們,於是我們介入。」〈延伸閱讀:集資1.2億台幣的雷射刮鬍刀是場騙局?Kickstarter剃了它


但對於像是 Zano 這樣溢額甚鉅的專案,有沒有什麼應對策略?Strickler 坦言目前沒有特別程序,但有考慮建立一個名為 Campus 的資訊分享平台,提供新手專案發起者合適的資訊。我則提議用額外的 1% 集資金額,發派一個獨立顧問或是有經驗的專案經理。Strickler 沉默了一會,「這或許是值得嘗試的方向,但我不確定能否有效阻止類似事件發生。就拿本次事件談,贊助者如果知道 Zano 有個導師,狀況會比較好嗎?」


有些贊助者則建議拿運費,甚至是 5% 的集資金額成立基金,作為失敗的專案的退款。Strickler 拒絕了這項提議,「你贊助了 300 元,然後因為專案失敗拿回 15 元。我不認為這會解決問題,這反而會造成群眾集資更多風險。」Strickler 最後的說明雖然聽起來有點像詭辯,但也點出了一些問題:如果社會受益於群眾集資的優勢,支持一些專案,讓很酷的想法得以實現,我們也該做好承擔一些風險的心理準備。

群眾集資的未來

12 月,Kickstarter 公開了一份來自賓洲大學沃頓商學院教授 Ethan Mollick 的研究,該研究發現,在 Kickstarter 超過 47,000 名贊助者所贊助的 65,000 項專案,共有 9% 的專案未能成功配送產品,而硬體類專案的失敗率略高於其他種類。


「如果你要百分之百成功的硬體或是新產品,應該到像 Amazon 之類的平台消費。我們在過去的六年中,不斷從各類失敗事件中找尋何謂最好的指南,雖然 Zano 是目前最大規模,但我想很多人會從這慘痛的經驗中上一堂非常寶貴的課。」Strickler 說。乍聽之下對 Zano 的贊助者十分殘忍,對我亦如此。但如果群眾集資在將來會成為主流,不再只是玩具、小玩意或是軟體,群眾的確需要在過程中一步步成長 、變得成熟。


英國市場分析公司 Juniper Research 預估,在群眾集資平台投資科技的金額,將從去年的 11 億美金,在 2020 年前將爬升至 82 億美金。如果我們想要一個民主、開發、自由的平台,在迎向成功的道路上,便得承擔些偶然的失敗。〈延伸閱讀:名之所在,謗之所歸:群眾募資失敗變多,是因為邁向主流


難道發起者、平台、群眾不能多做點什麼嗎?

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做更多。從解決問題的立場及按 Kickstarter 對於報導方向的要求(著重在「錢到哪兒去了?」以及「未來專案發起者能從本次事件學到的一課」兩個面向),在我採訪及資料探勘的過程中有些觀察及建議。

專案發起者應避免過度高估集資,甚至產品或專案內容力求具體,可以找非當局者的專家尋求建議,最重要的是,尤其在面臨失敗時的心態,應當與慶祝喜訊時一樣誠實、透明。執行團隊中,也避免過度依賴單一個人的技術能力。

集資平台的部分,若他們不希望平台被視為購物商店,就不應該把頁面做得像零售網站。瀏覽 Amazon、Kickstarter 以及 Indiegogo 的首頁後,就會知道何以首次贊助者容易搞混。除此之外,專案頁面也應該明顯聲明,Kickstarter 不檢查、也不在乎產品原型,Top Picks 或是 Project We Love 的標示也無代言之意。


讓弱的專案在集資前就被發現並掃除,是專案發起者、贊助者、平台同樣樂見的情形。然而,放在頁面最底端的「回報專案」按鈕卻很容易被忽略。我會建議置換成「說服我」按鈕,並放在顯眼位置。如果一個專案收到一定數量的「說服我」,該專案就會受到平台較嚴格的審查,甚至可以因而建立一個「信賴團隊」專司此職。


高價值產品以及集資溢額的專案,尤其該特別關注。平台本了解製造實體產品先天的難處,以及與上萬位贊助者溝通的成本,若他們能在一開始便管理集資流程、要求專案聘請外部專家,甚至隨訂購的增加啟動自動延遲出回饋品機制,確保新手團隊穩定開發產品。有些網站已經開始將機制加入流程,Crowd Supply 即為一例。在影片及規範檢視,若達一定金額門檻,Kickstarter 及類似平台便應實施評估。如此一來,便有可能提早揭發 Zano 的不實宣傳,並要求重新製作或提供未使用模擬或 CGI 技術的版本。


除了平台的內控,外在監督也同等重要。專案一旦集資成功,平台便自動指定導師給發起者。導師可以由同產品類型而且已經成功出貨的發起團隊擔任,一開始可以先以志工模式,再慢慢建立人力社群。平台有成千上萬的專案,這是既有的資源,若能好好運用定能成為群眾集資獨特的資產。


此外,記者也扮演著重要角色,為了讓無法證明己力或明顯未成氣候的專案現出原形,對於專案配送前公司實際情形,也應抱持著針對集資專案時的相同懷疑與關注。


群眾集資的主角之一:群眾,也該有所精進。潛在贊助者用熱情與行動肯定專案發起者之餘,也不忘保有批判性的眼光,有建設性的批評亦不失為力挺專案的方式。在按下「贊助專案」之前務必記得:這樣的贊助好比一場賭博,就跟捐款沒有兩樣。最後一點提醒,無論好事壞事,一舉一動承受萬人積極追踨總會帶來壓迫,胡言亂語、不實指控、人身攻擊對於解決問題只會適得其反。

結語:Zano 事件只是前奏,等著揭開後續樂章的序幕

對 Torquing 領導團隊個人或專業上有較深入的了解後,或能事後諸葛,解釋當初他們何以做下糟糕且錯誤的商業決策。我希望我能再涵蓋多一點細節,但等清算程序完結後才會有更多資訊出現。我衷心期盼朋布洛克郡的貿易標準,能夠(我相信會)介入這一部嚴重誤導的宣傳影片。


我很想多跟 Torquing 團隊成員談談,特別是 Reece Crowther 以及 Phil Busby 兩位負責人。當我敲遍所有「發展單位」的門、窺遍所有 Torquing 舊址的窗後,坐在 BIC 的停車場,突然有人敲了我的車窗,是 Phil Busby 負責人之一。見我在附近晃盪,他向我解釋他拒絕受訪的理由:不是想逃避,而是認為自己沒做錯什麼。事發後,他似乎變得較有遠見,從談話氛圍也感覺貿易標準的調查已經完結(希望真是如此)。


對於重振 Zano,Ivan Reedman 告訴我他進行了一系列資源及商業的討論,「TRL 的失敗不代表 Zano 也是失敗品。如果有人願意承接現有的智慧財產並繼續專案,或是走開源路線,我很樂意當第一位跳坑者。」

(Zano 紙牌遊戲以及包裝外殼/Alex Mühlhölzl)


更耐人尋味的是,Zano 竟然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雖然方式有點另類。這或許是贊助者最後一次機會拿著名為「Zano」的產品了。位於同園區企業 Jellagen 的共同創辦人 Alex Mühlhölzl,在目睹 Torquing 的大起大落後做下了決定,有意尋求部分前僱員的協助後開發 Zano 的紙牌遊戲。Mühlhölzl 自清算人那蒐集了一些 Zano 的塑膠包裝盒,作為包裝樣品。如果事情進行得順利,他打算再行推出。至於推出的平台?一樣是 Kickstarter,時間就在幾週之後。


有多少贊助者準備好跳坑下一個 Zano?我非常好奇。你準備好了嗎?



★ 本文編譯自:Kickstarter Blog, 《How Zano Raised Millions on Kickstarter and Left Most Backers with Nothing》,作者:Mark Har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