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釵》派對:在紅樓夢裡體驗極限震撼

by 簡維萱

走進位於新生南路上的大樓辦公室,「壹玖八七」的辦公室漫步著零散的隨性,彷彿靈感可以隨時在桌邊撿到,保持著對秩序與整潔的寬容,帶著一種對不安於典範的銳氣。

對坐在辦公室裡的,是「壹玖八七」的創辦人廖哲毅,他離開學校已經數年,卻也已經執導過一部電影,如今陷在文化工作圈裡,嘗用新的方法說故事。石知田則剛從演員訓練班趕來,整齊修裁的眉毛,彷彿暗示他對演藝事業的駕輕就熟。

他們就像是兩個玉字旁的人,在一般時刻,他們或也都是普通的石頭,然而只要有舞台,他們「玉石」的本質就會顯露出來,其寶玉的光芒,將難以遮掩。

這兩個玉字旁的人,即將把《紅樓夢》以「極限震撼(Fuerza Bruta)」的方式,轉化傳統劇場體驗,以展演推成一場派對,「為觀眾帶來高潮體驗」。讓新時代的人得以自《紅樓夢》之中,以現代體驗文學經典。〈延伸閱讀:前所未有的東方故事派對《釵》,要用自己的聲音說原創的故事!

玩一場好故事

「壹玖八七」最早為人所知的,是以青少年霸凌為主題的電影《時下暴力》,但這樣年輕的電影工作室,也在洞見藝術形式的各自侷限後,而嘗試製作並帶給人們不一樣的「高潮體驗」。

劇場跟電影往往是兩種不同的觀看方式:傳統劇場在黑箱子之內以接近靜物畫的凝視觀看,而電影則在特效音響之下,更具娛樂性的感官刺激。而台灣常見的展演形式,一種是水源劇場的學院派,另一種是夜店舉拜的實體派對活動,卻也少見結合故事的主題派對,這也於是成為《釵》派對的起始點。

《釵》派對是一場紅樓夢版的「極限震撼(Fuerza Bruta)」,與所有參與者實體互動,讓劇場不只是被觀看的單向凝視,而是雙向、多向的互動體驗。重新演繹第五回賈寶玉神遊太虛幻境,讓所有的夢遊與虛幻成真,也於是觀眾得以與在史湘雲的說書中,進入太虛,與賈寶玉的感官探索中,瞅見林黛玉、薛寶釵等人被諭示命運的讖語,讓十二金釵的每一種含蓄與姿態,能以全新形式被閱讀、被觀看、被體驗、被享受。

一如劇場不該只去「觀看」一個更好的故事,而該是去觀看「不同層次」的故事——把主導的視覺經驗放下,讓劇場拓展身體的所有其他感知。

而《釵》派對甚至將不只是派對,還將打造一系列的紅學沙龍、時尚秀、出版刊物、周邊商品,讓這種劇場形式,成為台灣原生內容產業的起頭,在深厚的故事之上,以共享狂歡的派對形式,在每個層次上去體驗紅樓的深厚。

經驗紅樓

兩人不諱言的承認,一開始把《紅樓夢》放入主題,確實是為了噱頭,後來才發現許多寶藏,藏在這部經典之中。然最為艱鉅的,是怎麼轉化這些語言,以時下元素重新說好故事;像是韓國流行文化,便是沾用一套娛樂產業的糖衣,讓流行文化工業以全球化的規模,向全世界放送「K-POP」的流行音樂、舞蹈、時尚、電視劇、綜藝節目等文化產品。

與韓國相比,台灣絕對不輸在故事的藏量,而輸在沒有足夠寬遠的策略,把那些深厚的史觀、哲學,淬煉成具現代性的好故事。

絕多數的時刻,我們放著豐富的文化礦產、無知無覺。這種蓄意的視而不見,便是因為在台灣遭遇的高度政治化,石知田解釋說「像大學時,我們會覺得看佛洛伊德、榮格很屌,卻不會覺得讀《莊子》或是《三國演義》很酷,這是因為台灣在閱讀品味上,因為政治因素而高度去中國化,讓中華思想跟文化憑空消失。」

而當今台灣的文化場景嘈雜,即是因為認同上的無根無本。台灣人的根本是什麼?這是世世代代的人都在追問的命題,《紅樓夢》這般的「中國文學」,是不是也能被成為台灣的文化資產?台灣人能不能在這樣的文本之上,經由我們這代人的生命經驗,去創造屬於島嶼版本的《紅樓夢》?——這甚至是一種基進的探問:我們是不是能夠說「中華文化」是「台灣認同」的一部分?基於台灣這個地方而未必是一個先驗的政治實體,超越民族主義的想像界線,而成為鎔鑄各種文化的所在?

於是在他們的手下,《釵》派對將是一塊被剪裁的時尚,是善用文學隱喻與劇場美學的娛樂消費品,是讓少男少女能嗨能ㄎㄧㄤ的派對現場,是一本得被出版撰寫的流行刊物,他們打算讓以現代的方式,去體驗並消費石頭記,再造出一幢獻給大眾娛樂的紅色閣樓。

「壹玖八七」正大膽地以台灣這個地方為基地,建置屬於我們自身的文化系統。《釵》派對將以流行文化和大眾娛樂作火芯,為台灣原生的內容產業,做一次實驗性的引爆。

超譯經典

畢竟閱讀經典是沈重的,而不被閱讀的經典,便有如一塊璞石,若不被仔細看待,佈滿歷史的塵埃,便只被當成文化負擔的絆腳石頭;也於是他們要做的事很簡單,「就是讓大家對《紅樓夢》產生興趣。」

當然《釵》派對所承襲的紅學系譜是巨大的,《紅》也早已經過各種媒介與形式的轉譯,無論是近年來何韻詩主演的《賈寶玉》,或是一再經過改編重演的電視劇或舞台劇;所幸他們仍有幸運母神的持救,台大中文系的歐麗娟老師,便是替這次新的創作坐鎮的紅學顧問,成為這部充滿象徵、符號的文本引路人。

兩人所見的紅樓,更是因著歐麗娟而起的建築,甚至他們便把歐麗娟教授本人,作為一個文本閱讀。

在與歐麗娟老師的顧問過程中,《釵》單選了第五回〈賈寶玉神遊太虛幻境〉,便是取其暗示深刻、處處環繞著人生的「渡化」母題。人生中的渡化有幾個層級,第一層是性開始的啟蒙,其次是超越溫柔場富貴鄉之中的物質跟名利,第三層泛指愛情與人們間的關係,第四層則在無我與有我之間,超脫那些看似必然的連結,臻至博愛與和諧。

石知田則在《釵》中出演男角賈寶玉,對他自己而言,寶玉本身便是總極其矛盾的存在——他既是總花神,是唯一一個在學習、透過每個女人去學習的單純者,卻又因為接觸所有的女子,而成為複雜的共同體。

時間的長河,會淘選出不朽的經典,而經典的故事如何被轉化成時下人們的生活內涵,則端看說故事者的功力。

《紅樓夢》之所以成為《紅樓夢》,正是不被任何一種「當代」限制,而得以傳達跨時代的、普世的價值。那些沒有被歷史綁架的文本,是足以一再被每個時代的人所感動、閱讀與詮釋,一如廖哲毅自己下的註解——閱讀經典,就是閱讀自己——許多經典探討的其實都是一個價值觀,或是同個價值體系發展出來的。而閱讀經典,就也是修正自己的一種過程。

《釵》仍是一顆無光無色的石頭,在女媧補天時留在世間,尚在人世間等待練成的一天,待琢待磨,直到千百次的練習之後,在舞台、在劇場、在派對裡,綻放玉石的光輝豐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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